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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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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1-23 12:30
标题: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一
从这间依山傍水的疗养院的单人小房间的窗口看出去，外面已经是初冬季节，院子里那棵高大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的往下落，呈现出某种颓废的气象，阳光却依然明晃晃的耀眼。远处，绵延起伏的黛青色山脉伸展开身躯向前迈进。窗前，有一只小鸟站在槐树上和我对恃，喜气洋洋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小说，残破的已经看不见名字，边角早就磨损了，表面积了厚厚的一曾灰土，显示出很久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我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有人用黑色的墨水做了标记，是这样的一段话：他还没有来，叶子开始泛黄了，诡秘的冲我笑着，巨大的叶纹漫天铺开，想把我拖进去，我知道里面有一座败破的古老城堡，住着穿长袍的魔法师，她经常在夜里骑着扫帚飞来飞去，沿途有很多废弃的庭院，长满了高大枝条的槐树，那些旧房子都有很高的烟囱，里面的人睡着，看不见黎明。
我抬起头，注意到小鸟的翅膀是透明的，在正午的阳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一道道细小的灰蓝色纹路，这和我平常看到的不太一样。它有一对橘色的足脚，腹部有一小片柔软的白色绒毛。柔软是我猜想的，因为我看见它们在风的吹拂下微微的摆动着，这让我想起了落落的头发，总是软软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贴在面颊上让人沉醉。
落落不会再来看我了，我知道。
小鸟继续和我对峙，发出奇怪的鸣叫声。我从铁栏杆里伸出手臂，它居然直直的飞过来停在我的手掌上，我毫不费力的就抓住了它，将它举到眼前。它的眼睛是海蓝色的，澄澈悠远。这种颜色最近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大片纯净的海蓝把我紧紧的包裹住，一望无边，然后我就不停的感觉到疼痛，没有尽头的疼痛。我开始大叫，疯狂的撕扯衣服，他们急急的跑过来，将我绑在床上，给我吃白色的药片，直到我沉沉的睡去。
我把小鸟托在掌心里，它的腿上有一个金属管吸引了我，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个传递消息的通道，里面还装了一张卷成小小筒状的一个纸条。我取下来，打开，上面是这样写的：春天，我找到了你的翅膀。安落。字迹很潦草，字形张狂飘逸，透出绝望。字条已经很陈旧了，看起来很有点年头。
但是，春天是谁？现在这里只有冬天。
我想了想，把纸条藏在贴身的衣袋里，重新撕下一张纸条，飞快的写下一句话：我不是春天，我是冬天，我的翅膀在落落的手上。我必须赶在那些人进来之前写好并装进小鸟的金属管里。
“冬天，该吃药了。”他们的声音响起来时，小鸟正展开半透明的翅膀飞离。他们疑惑地看着我脸上满足的笑意，用眼神相互交流。我乖乖的吃药，然后乖乖的躺下来，他们为我盖上被子。我听见他们小声的议论。
“冬天的病好点了？”一个说。
“才怪，我看更严重了。”另一个说。
“唉，年纪轻轻的，可怜的女人。”
二
我又开始做梦了，还是那种无边无际的纯净的海蓝色，我在梦里看不到自己，只有一个年轻女子蓝色的背影驻足而立，在漂浮的云雾里若隐若现。我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背影，但是她对于我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她这样突兀的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我觉得非常正常，仿佛她天生就应该站在那里，等着我似的。我还确信，终有一天，她会转过身体，向我走来。就好象现在，她的背影正逐渐变的清晰，从一个点到一条线，再慢慢陈展开。
疼痛弥漫。我醒过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有我偷偷留藏的白色药片，我拿出几颗，塞进嘴巴里大嚼起来。药片的滋味带点轻微的酸涩，并不是很难吃。
我在这间小房子里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一扇朝南的窗，一张干净的床，一个空空的书桌，一条藤制的竹椅，还有我。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尖锐的物体。他们忧心忡忡的拔掉所有可能刺伤我的东西，只留我每天安静的坐在窗前看日出日落。
我每天起来，就开始想：落落今天会不会来呢？有时候我也走出门去，在这个独立的院子里散散步，晒晒太阳，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槐树颓丧的叶子在我头上，身上稍做停留然后飘下。我弯腰从地上拣起一把落下来的叶子，数着：一，来；二，不来；三，来；四，不来......
我正在院子里数叶子，白姨手拿扫帚走进来，怜爱的笑着，对我说：“冬天，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白姨是专门负责照管这个院子的看护，我的饮食起居以及卫生的管理全部由她负责。我看了她一会，她脸上的表情如同十一月的阳光，是那种经历过岁月沧桑之后归于的平静，她的黄黄干涩的皮肤在初冬温暖的阳光下散发出柔和恬静的光彩。我忍不住就问：“白姨，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故事吧。”白姨极轻微的叹了口气，弯腰慢慢将落叶都扫进簸箕里，勉强笑道：“人老了，已经不记得了。”
此刻，我坐在十一月墉懒的正午阳光下，我的膝盖上叠放着一本残破的已经看不见书名的旧书，望着清澄的天空发呆，我感觉到我的思绪正穿越我的多病的身体，飞往遥不可知的奇异世界，那里有清冷的冰雪，有潮湿的森林，森林中布满猩红的诱惑，不停的引诱我的灵魂离开我的身体，我小心翼翼的前行，既惶恐又兴奋。
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1-23 13:05
三
我是从床底下找到这本破旧不堪的小说的，它躺在里面不知道多久了。那天早上，风呼呼地敲打着玻璃窗子，发出老女人一样的哭声，我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并真切的感受到有一双女人美丽的眼睛透过床板射在我身上，是一双充满哀怨的眼睛，空洞而执拗。
我跳起来，床下面的眼睛无所不在，呆滞的眼光机械的跟随我来回转动，渐渐俘现出灵性，好象想对我暗示什么。我光着脚板钻进床底下，水泥地板潮湿的气息散发出叶子腐烂的味道，死寂的小屋里回响着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我尽量深长手臂，顺着眼睛的方向抓过去，然后，我的手里就多了这一本书。
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槐树叶子上，噼啪做响。我把躺椅挪到窗前，开始读我找到的唯一的一本小说。我对小说本身不感兴趣，这是一本魔幻故事，讲述了一个女孩子与一个老女人在魔法师的帮助下身体互换后的经历。我感兴趣的是身体可以互换，灵魂是否也可以互换呢？书上没有给出答案，也有可能是我还没有读到答案吧，我想。我随手翻到后面一页，在书的空白处我看见有几行凌乱而娟秀的字体：
“安落，还有两天就满三个月了，你却不肯来看我，在梦里魔法师告诉我，住在这里的人没有谁可以超过三个月，若三个月他们还不放我出去，我的身体就要被魔法师带走，而灵魂就会变成小鸟的翅膀。
安落，今天是最后一天，你依然没有来，我彻底的绝望了。
安落，我感觉到肉体正在远离我，我怎么也抓不住它，我的脚已经开始离开地面了，我要飞走了......”
后面的字我完全看不出来，狂草的没有章法，像有人在前面使劲的拽着，你不得不匆忙收笔。
我从内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将它和小说摆在一起。春天？安落？三个月？魔法师？这是什么意思？我闭上眼睛，头剧烈的痛起来。我拼命喊叫，他们冲进房间，手忙脚乱的给我灌白色的药片。
白姨忧虑的守在我的床前，用手拂开挡在我眼前面的头发：“冬天，你应该出去走走，不要总是躺在床上。”
“可是，外面不是还在下雨吗？”我从床上望出去，雨并没有停的迹象，老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进我的耳朵来。
“傻丫头，外面阳光正好，哪里下什么雨了？”
白姨将我扶起来，我只好虚弱的任由她架着。
院子里充满十一月的阳光，地面上很干净，没有下过雨的痕迹。槐树的叶子上也没有丝毫雨水浸湿的迹象。我糅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四
五十来岁的白姨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女人，眉眼间总似藏着若有若无的苦楚，虽然由于长年的劳作手掌粗糙，骨节宽大，但是混身上下仍散发出掩饰不住的从容淡定。青灰色的对襟小棉袄干净整洁，浅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总是盘着一个小小的发髻。
我和白姨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塔的闲扯。白姨松弛的眼帘垂下来，在我的眼前闪动，我抓住她失去水分的干枯的手掌，想岁月的无情，爱情的无奈，想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我的落落，以及曾经住在这间房子里的灵魂飞升了的春天和春天可能经历的某种奇异故事。我惊慌的发现我已经越来越深陷于春天的故事中不能自拔，它就象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我吞噬，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想一点一点的被它拽进去却无力抵抗，每当我从春天留下的小说里费力的爬出来，总能够感觉到有一双哀怨的眼睛紧紧跟随着我，试图想再把我揪进去，而我只能不断的吃白色的药片，增大药片的剂量，以抵抗疼痛。我私自偷藏的药片已经在开始减少了，医生们面对我时忧心忡忡的眼神让我快乐又害怕。
在这个适合用来回忆的落满槐树叶子的十一月阳光干净的疗养院的寂静院子里，我抓紧白姨的手，突然说：“白姨，你给我讲一讲春天的故事吧。”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口而出就冒了这么一句话，或许它早就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只不过在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时机里就借我的口说了出来。
白姨的身体明显的晃动了一下，紧紧的盯住我，眼睛里射出两道凌厉绝望的光芒，瞬间却又熄灭了下去，然后幽幽叹道：“三十年了，你是第二个住进这所房间的女孩子，一样的苍白，一样的病症，我知道你迟早会问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冬天，在告诉你以前，你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的，问吧”。
“是不是找到了一本书”。
“是”。
“是不是有一个你很在意的男孩字还没有来看过你？”
“是。”
“男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黎落，落落。”
白姨点点头，复又轻叹道：“这就是了，你们甚至连名字都惊人的相似。你是冬天，她是春天；你们最爱的男孩子都叫落落。你们长得多像啊，恍惚的我以为是春天回来了。”
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1-23 13:06
五
三十多年以前了。那个初冬也是这样的温暖，透明的阳光穿过这棵老槐树的枝叶不停的往下落，照着春天美丽的脸。那个时候，老槐树远还没有现在这样苍老，就好像我也没有现在这样枯瘦。初冬墉懒的风在干净的小院子里回旋，卷起槐树的叶片。
看它们多像小鸟的翅膀，春天总是喜欢这样说。
和现在一样，院子的围墙上也爬满了常绿的春藤，手臂一样向前伸展。阳光特别好的午后，春天就坐在院子里安静的看书，这是一个玄幻的故事，春天常常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偶尔，她也会问我一些奇异的问题，但她似乎并不是要知道答案，而是想这样提出来，然后望着远方沉思，把自己的思想关闭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更多的时候，她常常独自默默伫立在窗前，苍白的脸上露出满足忧伤的笑意，而我却只能远远的担心她，不敢叫醒她，因为我知道她的灵魂早已经飞离了她的身体。
我那时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春天那些奇异的想法虽然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但我也还是不愿意相信医生们的话。他们含糊的说春天是非常危险的女子，要我远离她。
我以为春天会一直这样安静的在沉默中等待安落的出现，但是事情还是在医生们的意料之内发生了。
那是一个落雨的黄昏，距离春天出院只剩下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日的黄昏，我记得很清楚。春天开始焦虑不安，来回走动，目光直直的盯住房门，口里不停的低语：安落答应住满三个月就来接我，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怎么还不来，还不来......春天突然很用力抓我的手，尖锐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肌肉里，血渗了出来，我疼极了，她逼问我：“小白，今天是不是三十一日，是不是？”我既慌乱又害怕，拼命挣脱。匆忙中竟然连连点头：“是，恩，是的。”春天一怔之下，身体突然猛烈的晃动起来，她绝望的一把推倒我，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然后呢？”说到这里，白姨停顿了下来，我着急的问。
白姨站起身，轻轻摸摸我的头发：“我找遍了城市的所有角落，再没有春天的下落。唉，三十年了，我看见你，还以为是春天回来了，冤孽，冤孽啊。”说到后来，白姨竟是在自言自语了。
白姨走了以后，我还沉浸在春天的故事里，我总是觉得白姨的话是避重就轻，好象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虽然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这个念头就这样固执的盘桓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六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院落，它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除了在靠近窗户的地方生长的这棵高大的槐树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树木，一人多高的围墙上面爬山虎在肆意横行，几乎已经遮盖了整个墙面，除了偶尔露出的斑驳的灰色墙壁提醒我它久远的历史外，几乎看不出围墙原来的颜色。
我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依墙杂生的行将枯死的小草们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在初冬的阳光里可怜的支撑着瘦弱的身体，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和爬山虎咄咄逼人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概因为有了些年头，或者爬山虎肥胖的重量的压迫，围墙整个的微微向外倾斜着。然而即便如此，围墙表面上看起来仍然非常的坚固，仿佛一位被生活所累的中年男人，顽强的挺直了脊梁，在风雨中骄傲的站立。
我很诧异，若三十年后的围墙都是这样的顽固，那么三十年前的围墙定还是青春焕发的青年。以春天这样消瘦单薄的女儿身躯如何能够在瞬间完成翻越，悄无声息的逃遁？难道春天的肉体真的被魔法师带走，而灵魂做了小鸟的翅膀？
可是，我无论如何难以相信，至少以我现在还算清醒的意识来看。
我的头隐隐的痛起来，我知道必须尽快放下心里的这个念头，保持安静。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我的思绪，随后我看见那只美丽的小鸟煽动着透明的翅膀快速向我飞来，停在了我张开的手掌上面。它海蓝色的眼睛清澄明亮，透出春天明媚的气息。我从它腿上的金属小管里取出一张小小的崭新纸条，上面的字迹很眼熟，依然是那种飘逸灵动的字体，写着：春天，你等着我，我会带了你的翅膀去接你，安落。我微笑起来，收好纸条，重新写下一张：我不是春天，我是冬天，我的翅膀在落落的手上。
这只小鸟给我带来了希望，我开始相信我的落落终是肯来看我的。
我把小鸟放飞，可是小鸟并没有立时飞走的迹象。我灵光一闪，低头对小鸟说：“鸟儿，鸟儿，若你知道春天在哪里，就请带我去找她。”小鸟海蓝色的眼睛深深的看到我的心里，转身从围墙的一个角落的上空飞去了。我忐忑不安，紧张，兴奋，像偷藏了他人宝贝却未被识破的小贼，沿着鸟儿飞走的方向溜过去，轻轻撩开爬山虎浓密的藤叶，围墙上面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圆洞，我试了试，居然刚好容得下我消瘦的身体穿过。
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1-23 13:06
七
我是选择在住满一个月的这一天的中午偷偷离开的。我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面放着春天遗留下来的残破的小说，两张写满安落字迹的小纸条，一片满心欢喜的好心情及几件单衣。
阳光暖暖的照在我身上，如落落温柔的耳语：冬天，我来接你了。
这是一个朴素的江南小镇，灰蓝色的天空下古朴的石桥，幽雅的雨巷，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派悠闲宁静。我把两只手抄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独自走着，体会逃离了樊笼的快感。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心中只有一个固执的念头逼迫我来到这陌生的小镇，寻访春天的下落。
昨夜梦里，那个熟悉的年轻女子已经转过身体，从海蓝色的雾气里向我走过来。我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娟秀的容貌，忧伤的眼神。她笑意吟吟的面对着我：“冬天，我一直在找你，你就是三十年后的春天，请代表春天的灵魂去原谅安落吧。”我从梦中醒来，透过疗养院的窗子望出去：清冷的月光笼罩大地，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向夜空努力伸展着，讲述古老的秘密。
我顺着小镇古旧的小巷走着，沿路斑驳的墙面在岁月的冲刷中变换了容颜，如风足残年的老妇人饱经沧桑的脸，掖着一腔憔悴的心事。这样的小镇正是适合用来回忆的好去处，我猜想里面定隐藏着无数鲜为人知的传奇。
小巷的尽头有一个独自的院落，门前有几级宽大的台阶，从屋顶残存着的破损飞檐和院落的规格来看，这里应该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一瞬间我还以为回到了疗养院。
院子的中央有一颗高大的老槐树，上面零落的挂着一些尚未凋谢的槐树叶子。轮椅上面一个男人灰色的背影正吃力的佝偻着腰将槐数飘落的叶子一片一片的拾起来，小心的投向傍边藤椅上放置的一个崭新的布包里，我注意到这个布包的颜色居然也是海蓝色的，我的心突然很猛烈的狂跳起来，我扶住门框不让自己倒下去。
那个男人突然就转过身体，直直的看牢我柔声道：“春天，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我吃了一惊，这是怎样恐怖的一张脸：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黑色的麻点凹坑，几乎遮盖了本身的肤色，岁月的风霜早已经无情的浸蚀了它，皱纹横生满面愁苦。
然而就在这张丑陋的多皱的脸上，却有一双澄澈透明的海蓝色双眸，深遂悠远干净明亮。看到我的反映，他慌张的用粗糙的双手去捂住脸，片刻又徒劳的垂下手臂：“春天，我知道你会害怕的。”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份深深的绝望，眼神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这个五十多岁的年老的男人浑身散发出掩饰不住的儒雅和忧伤，我看着他孩子般的慌乱绝望，心痛蔓延。我走过去，跪在地上将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的叹气：“安落，春天已经原谅了你。”
八
我推着安落。安落的膝盖上放着那个装满槐树叶子的海蓝色布包，我们立在春天简陋的坟茔前。
安落温柔的拉住我的手，说道：“春天，我知道你最喜欢海蓝色和槐树的叶子，你常常说它们是小鸟的翅膀，三十年了每年我都会把它们带来给你”。我们燃起火堆，在冬天漫天飞舞的槐树翅膀里，我的眼泪涩涩的滑落。
但是，尽管我悉心的照顾着安落，安落的身体还是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开始急剧的恶化，然而他的神态安详，常痴迷的注视着我：“春天，我真傻，以为你会介意我的脸而不敢去见你，以为你会永远生我的气，可是你终于肯原谅我，我已经了无遗憾。”
安落安静的靠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将安落和春天合葬在了一起，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爱情在冬天温暖的阳光里缓缓落下了帷幕。
落落找到了我，他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冬天，我们回家”。我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阳光明媚，一只美丽的小鸟展开透明的翅膀向蓝天的尽头飞去。
春天就要来了，我的病不治而愈。
作者:
寒流
时间:
2005-2-13 18:35
<P>这么长</P>
作者:
¤夜光兔℃
时间:
2005-3-3 10:29
<P>不喜欢“冬天”</P><P>那样很冷</P><P>有点颓废</P><P>我心情好</P><P>所以现在不喜欢看这种文章~</P>
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3-4 11:23
用心看就不觉得长了
作者:
神芝雨忆
时间:
2005-3-5 09:19
<P>太长了 </P><P>要看几年啊?</P>
作者:
月影捕手
时间:
2005-3-13 12:28
我特意分成好几个帖子的
作者:
xiaoyuhan
时间:
2005-7-2 17:15
<P>以前都会跑到苹果树去看文章，看的眼睛枯涩．．．．那里没篇文章都很长，</P><P>现在看起来就不会感觉长，总觉得这里没有人自己写这么长的＾－＾</P>
作者:
流萤飞舞
时间:
2005-7-3 10:44
颓废式的美丽
作者:
玄力星辰
时间:
2005-7-8 20:00
<P>比如安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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